第二十四章 良禽择木



  “你真的相信是马家害了你父亲?”马盈轻飘飘地抛出一句疑问。
  “不是他们还会有谁?”一个人若是钻进了牛角尖便只会拼命往里钻似乎周围一切的通路都已被阻塞回头更是绝无可能。
  “那件事太蹊跷了。怎么可能烧自己的据点和粮草杀自己士卒的家眷这太不合理。”马盈少见地转动了那近乎生锈的小脑袋分析道。其实她已为这疑点困扰了不知多少时日冥思了不知多少昼夜。
  “不是他们那会是谁……”姜维依然身处牛角之内。
  “马遵?”马盈轻轻地道出了一个名字可传入姜维的耳朵却顷刻间坠入心里沉甸甸的。姜维瞳孔猛地放大面部肌肉也跳动了几下嘴里喃喃道:“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不过何叔曾提到过你的爹爹死于剑伤而且还是从背后刺入的对吗?”马盈紧锁着眉头勉力回忆着姜维曾叙说过的儿时记忆里似乎有着这样的细节。看到姜维微微点了点头马盈方才谨慎地说出了可疑之处“西凉士卒从不用剑只用枪和刀。佩剑的只有我的父亲、叔父这种统帅。可若是他们出手很快便会了断怎会有那么多的伤疤痕更不会也无需背后偷袭。”
  姜维沉思了好一会方才缓缓说道:“姑且算是有道理罢那只好亲自去找你叔父问问了。”
  “你还要去刺杀?”
  “刺杀就算了我不是你们二人联手的对手。”
  “说的好像我一个人你就能对付了?”啪!马盈拍了姜维一掌旋即投去一个凶巴巴的眼神嗔道。半晌后马盈望着远方眨了眨眼睛呢喃道:“你问不出什么的他不想说的事决不会说的。”
  “那他有什么喜好酒?我带点去喝多了便什么都会说了。”
  “你想套近乎?没可能的他总是冷冰冰的不喜欢与人来往。”马盈回忆起那张谙熟的脸庞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生的甚是好看却极少笑平时总是板着一副面孔实在不令人亲切但对自己的眷注却从来都是真的。
  “那人有什么喜好的嘛?”马盈在心底悄悄地回想却发觉不知是自己对他的关注不够还是他原本便没什么嗜好实在想不起来只能讪讪地回道:“他有什么痴迷的我还真是不清楚。可他从来不饮酒我却是知道的。或者说他原来是吃酒的只是后来戒了。”
  “那再想想其他办法吧总会有的。”
  这时马盈再望向姜维那对深邃如潭的眸子却发现潭水的颜色由一片幽绿如墨转为清透见底便知他已放下了心中的芥蒂随即付之一个会心的浅笑“那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回去带我娘走。”姜维的微笑意味深长。
  春风送暖玉兰花开。似乎只一夜之间天水郡便处处镌绣着春天的妩媚播撒着春天的馨香。
  春天永远是最有希望的季节。
  二人回到了上邽城那个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看到姜维活着回来马遵的表情别提有多丰富。他恨这次又被姜维侥幸活了下来;他惊连赵云的上万蜀军都未能结果了姜维的小命;可他仍要堆满假笑装作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为姜维接风洗尘。
  戴着面具生活真的很辛苦。可这面具却是人人要戴的。越是身居高位者戴得种类愈多戴得时间也愈久。
  “辛苦了姜校尉。”
  “还好多谢太守大人记挂。”
  简洁到不能再简洁的问候。这两人实在不想与对方有过多言语上的交流脸上满是一幅心不在焉的神情。
  “对了我将令堂接到太守府里住了就在后堂厢房也安排了人服侍伺候着。你常不在家她一个人太辛苦所以便擅自做主维儿不要见怪。”临别前马遵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可恶!”姜维表面上不动声色却在心底将马遵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拿人家母亲做人质竟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脸皮当真是厚“看来原先的打算要泡汤了带不走家母自己也就离不开上邽这座囚笼。”
  姜维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只得是愁颜不展地离开了太守府。可这次马盈听了太守的卑劣却是不怒反笑脸上挂满了藏不住的得意夸口道:“嘿嘿。没什么可怕的我有办法。”
  姜维看着马盈一反常态的举动陡然想起当日军议过后马盈曾消失了几日又联想到那时恰好马遵曾派他儿子前去长安求援猛地醒悟道:“你不会……?”
  “你以为我消失了好几日是去偷懒的?”
  “马昂?!”
  “没想到你的小脑袋也有灵光的时候呀!”马盈学着姜维的口吻打趣道“再说马昂先是轻薄于本姑娘又逼潘家兄弟伏击你我早就该教训一下了。”
  “他现今在哪?”
  “放心吧不会委屈着他天天都有鱼汤喝呢。”
  “何叔家?”
  “嘻嘻是在那。走吧去提人质一人换一人。”
  “不急不急。”姜维拦住马盈来回踱了几步旋即狡黠地一笑徐徐说道:“既然马遵有了人质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对我下手。况且他的宝贝儿子在我们手上也算有了筹码。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马遵给我备了好几份大礼是该还礼的时候了。咱们且等个三五日再去。”
  “哈哈哈。你动坏心眼的时候最迷人。”
  “……”
  蜀汉建兴六年春二月(公元228年)诸葛亮派赵云为疑兵出斜谷。自领大军七万对外宣称十五万缓行出祁山取陇西。陇西之地上次会集如此多的军队还是在马超之乱时那已是十余年前的事情了。
  喝惯了浊酒的守卒哪里还提得动枪;捞惯了银子的官员眼里只有“来之不易”的家产。以雷霆之势出击的蜀军面对承平已久的曹魏边郡恰如以石击卵般轻而易举。
  唯一苦了的只有百姓。不过好在蜀军一路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很大一部分陇西地区的百姓盼蜀军如盼甘霖。
  大军刚入魏境便折向西行。那里的南安郡太守杨陵早早便与蜀汉暗通款曲如今闻得汉军北伐未见一兵一卒便举郡而降。蜀汉大军得以兵不血刃取得南安。
  下一个目标便是天水!
  诸葛亮命士卒绕南安郡治豲(音环)道县扎营又命魏延、张苞、关兴等将领率军封锁由南安进入天水的一切道路广散轻骑警戒。所有出现在蜀军视野内的人若是敌军击杀或是俘虏;若是百姓便“请”至城中或营中安歇。
  如今的南安好似一座牢笼连一只鸟也绝难飞出去。
  蜀军在谋划着兵不血刃夺取天水的计划因此只能如此。
  尽管黑云压城山雨欲来可在天水依旧是一片春天的鸟语花香。马遵当然也知道蜀兵总有一天会来可他并不清楚战况派出去的斥候早被蜀军击杀甚或原本就没去。
  一连几日以往安坐于太守府后堂赏鉴着燕瘦环肥的马遵坐如针毡。他的心里惶惶不安。身为一郡之主理当据城死守却又毫无信心;想要脚底抹油尚要顾忌身份当真是进退维谷。
  姜维在天水虽也如瞎子一般可根据赵云军的动向他推断出蜀军主力部不日即将入境南安一天之内必然陷落整军安抚三日再由南安行军至天水约需五六日。至多不过十余日后便可至上邽。
  这次绝不能放马遵跑了!
  姜维回到军营发布了讨寇校尉第一号军令同时也是最后一号。他自营中挑选了一名机灵的士卒冒充先行来天水复命的长安驻军假传夏侯楙作为关中都督的第一号军令同样也是最后一号谎称夏侯楙的援军十日内便可抵达天水同时转达了夏侯都督的死命令:十日内务必守住天水郡!
  马遵又重新燃起了希望虽然他并不信任夏侯楙可他信任镇守长安的驻军绝不是自己手下的这群酒囊饭袋可比。他的小算盘拨弄得十分明了能不逃还是尽量不要逃的好因为一旦逃了命或许是留住了可眼下的官位和家当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这两日姜维频频往太守府跑自告奋勇地申请前往前线亲自部署守城事宜。马盈则是偶尔去找姜维更多的时候呆在何叔家。
  在姜维的指挥下所有的守卒都一改往日的懒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战备。原本的残垣断壁渐渐修整得厚实坚固檑木、滚石、箭弩、粮草都已备好士卒也按着兵种和专长各司其职。信心在守卒之间逐渐蔓延他们已然相信在姜维的指挥下天水城固若金汤。
  姜维的反常终究还是引起了素来谨慎的马遵的猜疑。毕竟自己几次陷害姜维竟连还击都没有只是默默地承受如今倒还帮自己守起城来实在太过蹊跷。可转念又一想姜维或许只是投鼠忌器毕竟姜母还在太守府的后堂厢房里被“服侍伺候”着。况且他也的确忌惮一旦长安援军至此发现天水没有任何守城部署夏侯都督盛怒之下自己的官帽是否保得住可就难说了。因此马遵目前只能暂且信赖姜维是真心实意地帮衬自己倘使不是也有姜母这张底牌来制衡不怕后者整出什么幺蛾子。
  第三日一早盘算着蜀军差不多应该已经夺下了南安而天水的守城部署也进入尾声假传的夏侯楙军令似乎已令马遵深信不疑不敢轻易违逆姜维彻底松了一口气。如今马遵就是再想弃城逃命也是骑虎难下。
  瓮中捉鳖。瓮和鳖姜维都已备好了只等钓叟前来。
  是时候摊牌了。
  姜维与马遵的彻底决裂来的稍晚了些确是终究会来的。姜维没有细数马遵罪状也没有问及当年丧父之仇是否与之有关;而马遵也没有怪罪姜维当街殴打他的儿子和叛国投敌行径。两人之间还是像往常那样不想多说一句话。
  最终还是重达两百多斤的马昂更值钱一些用他一人便换取了姜母并校尉营数百的军士。
  姜维与众人向着蜀军所在的南安郡急行军。
  而在那里春天的玉兰花开的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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