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风起云涌



  姜维自军营回家之后一切都平静如常。母亲依旧是急匆匆地快步迈出屋门拉起马盈的手殷勤地嘘寒问暖将姜维晾在一旁。这画面是那么的熟悉似乎本就该如此。
  偷得浮生半日闲翌日一早便有不速之客降临。来得还是上次那二位官差依旧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传姜维去太守府。回乡之后姜维的确还未去太守府复命也未将上计的情况向太守马遵汇报可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汇报。毕竟自己压根儿便没去上计而太守就是那个暗害自己的幕后黑手。更令他为难的是对于这些自己与马遵应该都已彼此心知肚明。这一次的碰面两人完全是知根知底却又要扮作扮蒙在鼓里配合着对方的演出敷衍过此次的例行公事想想便令姜维头疼不已。
  “是要去的。上计回来还没复命呢。”姜维面色上从容不迫平淡地回复官差心中却暗暗吃惊:“太守的消息可真够灵通的。自己刚到天水太守那边便已得了消息。”
  公差得了准信也不道别摔门而出。不知是急着回郡守府复命还是去下一户人家催命。院内的三人看着那扇残缺的木门来回摆动着残破的躯体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无奈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三天后姜维安然回到家。屋门外两个女人一个沧桑慈爱一个温婉动人均是脉脉含情地望着自己姜维突然间对这个家感到有些陌生。这还是自己的家嘛?这种他从未有过的微妙感觉让人心窝暖暖的。
  “没事吧?”几乎同一时刻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表达了关切。
  “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嘛?不仅没事还升官了呢!马遵升我做天水郡参军往后郡中军务我都可以参与了!”姜维的语调故作高亢露出一副欣喜的姿态但显然他的内心并没有表面显露出来的这般轻松愉悦。
  “太好了!”马盈雀跃欢呼似乎比自己获得了官位还要开心。
  “他马遵会这么好心?”姜母倒是一脸阴郁地怀疑道。她深知黄鼠狼给鸡拜年必然不会安什么好心。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他不会轻易放过我这点我还是很清醒的但现下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姜维无奈地说道。
  正当蜀汉国内暗流涌动酝酿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北伐风暴之际魏国上下却是依然平静如水。曹休、曹真、司马懿、陈群等一干名臣宿将各司其职辅佐着刚刚登基的曹叡迅速稳固了局面国内一片欣欣向荣的气象。
  直到潜伏在蜀国的奸细传回蜀贼将要入寇的消息后平静的湖面上方才激起了一圈淡淡的涟漪。但这一圈涟漪终是只能微微摇晃水中的浮游生物对于湖面的花草水中的鱼儿却是没产生丝毫影响。
  朝议上众臣各执一词不少大臣都对此消息的可靠性表示怀疑毕竟两国之间已相安无事多年。更多的人则是质疑蜀国所能调动的兵力和入寇的规模。杀鸡焉用牛刀的自信弥漫在整个朝堂。
  故而虽偶有微词众臣对于目前担任安西将军、关中都督坐镇长安镇守魏国西大门的夏侯楙勉强表示了信任最终没有将其替换而曹真、司马懿等名帅尚只能是坐镇京师以备不虞。
  说起这夏侯楙可谓是寂寂无名但提起他的父亲不仅在魏国即便是蜀、吴两国中也绝对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他的父亲便是夏侯惇作为魏武帝曹操的左膀右臂在南征北战中立下了赫赫战功。官至大将军封高安乡侯殁后追谥忠侯。
  可是作为亲生儿子父亲的勇猛刚烈他是不多不少一点都没继承。倒是自学成才练就了一身堆金积玉的好本事。坐镇长安期间夏侯楙在经营军事上乏善可陈倒是在经营家业方面颇多心得。八年时间里士卒的军饷越克扣越微薄倒是自己的钱袋子越来越鼓。
  这夏侯楙不单单“敛财有术”更是擅长蓄养美女歌伎。尤其在曹操因为夏侯惇的缘故将女儿清河公主许配给他之后身为驸马家有娇妻在外仍能彩旗飘飘还勉强能震得住家中这位心高气傲的公主怎能不令人“钦佩”……
  可惜这夏侯楙没能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只言片语不然定会为后世渣男奉为宝典受用终生。
  相比于曹魏一方如同儿戏的备战诸葛亮已为此次北伐卧薪尝胆了数年之久。
  粮草早已分批次的运往汉中。丞相府这一蜀汉政权的实际决策机构也随之迁往汉中。随之而来的自然是一切可调动的精兵猛将。
  此刻正是箭在弦上弓已拉满只待破风而出。
  冰在春季消融溪水开始静静地流淌;枝桠上静寂了一整个寒冬的嫩芽也不甘寂寞的崭露头角。蜀汉建兴六年曹魏太和二年(公元228年)的春天就这样静悄悄的到来了。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大地一片生意盎然。
  汉中。汉军营地。
  两面金色锦旗一书克复中原一书兴复汉室在微风的吹拂下招摇地展示着自己的威风。
  锦旗下三军将士更是踌躇满志意气风发。他们个个目光如炬睥睨着脚下的大地仿佛那里正躺着一具具魏军的尸体。
  此时此地诸葛亮汇聚三军共同为北伐的胜利歃血祭旗向苍天祷告。
  说是向苍天祷告对于诸葛亮而言不如说是在默默地向先帝刘备诉说着自己内心的独白。也许先帝此刻已化作某颗黯淡了星光的星辰默默地注视着自己走完尚未走完的路。
  斯人已逝吾谁与归?
  祷告完毕诸葛亮又令马谡申明军法共计“十七禁令五十四斩”。
  “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之者斩。”
  ……
  “十二:或闻所谋及闻号令漏泄于外使敌人知之此谓背军犯之者斩。”
  ……
  “十七: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之者斩。”
  高声宣读着的马谡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今天亲自宣读的军法逼上末路。
  一应军礼完毕诸葛亮在幕府中主持军议商讨进军计划分派各自任务。
  众将恭敬地立于帐下谁也不知他们的脑海中是否在谋思着良策他们早已习惯了听命尤其是在诸葛亮面前。他们都清楚与眼前这个头戴纶巾摇着羽扇永远一副成竹在胸的大汉丞相相比自己的那点主意当真是小巫见大巫。
  然而也有人不这么想也许从来不这么想。
  此人便是魏延生的身长八尺虎背熊腰面如重枣鼻直口方一副沉稳持重值得托付的相貌。军议伊始他便未等诸葛亮开口出声献策道:“镇守长安的关中督如今是夏侯楙此人纨绔子弟依靠裙带关系爬上了如今的位置懦弱无能。延只需精兵万人自子午谷向北进军十日左右便可至长安。夏侯楙若闻我至必然弃城逃走。丞相可亲率主力大军自斜谷而进。若依此策则咸阳以西一举可定也!”
  孔明盯着地图端详了一会儿旋即摇了摇手中羽扇笑道:“汝欺中原无人?殊不知当年马超将军割据陇西单只天水一郡便有赵昂、王异、杨阜等奇人共谋设计害了马超将军妻小最终溃败遁走。长安作为西汉故都曹贼已经营多年即便夏侯楙无能又怎会举城无人?况且轻装偷袭缺乏攻城器械又无粮草补给一旦敌人不弃城而亡反而据城死守岂不是羊入虎口最后只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此策决不可用!”
  看到诸葛亮越说情绪越激动魏延一时语噎只好低下头拿余光瞟了帐中诸将一圈旋即摇了摇头转身便欲出帐脚底已迈出两步终究还是停住了转身站回原地耷拉着脸不再发一言。魏延本来面色便如重枣一般暗红如今更是红里透着黑直似夜空一般只剩一对眸子如星辰般散发着精光。
  依次调拨完人马分派完任务众人正待离开各自下去准备一道惊雷般的声音自营帐外响起倏地钻入帐内:“丞相莫非嫌子龙(赵云字子龙)老矣!”声音中透着几分苍老却是瞒不过诸葛亮的耳朵。
  声音方落一银盔银甲须发花白的白袍老将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正是子龙将军!
  子龙如今早已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那高耸的鼻梁坚毅的颧骨朱唇皓齿浓眉星目处处展现着年轻时的神俊即便到了今天依旧神采奕奕不减当年。只从刚刚那一声惊喝和他这一身戎装所散发出的威势都令满帐将士无论老幼对这番风采暗暗赞许不已。
  不愧是常山赵子龙!
  “子龙今年已近七旬。先前先帝所封五虎上将今已折其四!我实在不想将军以身犯险。”孔明声音中满是关怀柔声劝道。
  “吾自随先帝以来临阵不退遇敌则先。大丈夫死于疆场马革裹尸是无上的光荣岂能苟活性命老死于病榻!请命我为先锋!”赵云的回应掷地有声!
  诸葛亮摇着羽扇几次欲言又止终是咬了咬牙缓缓说道:“如今倒是有个任务适合将军只是比较凶险子龙可敢一试?”
  “不凶险岂不是浪费了我这一身的胆魄!”当年赵云面对数倍的曹军大开营门单枪匹马立于营门外。曹军见状以为营内有伏兵只好退去。刘备知晓此事后称赞子龙将军一身是胆。如今这典故从自己的口中说出何尝不也是一种胆魄。
  “壮哉!将军请与邓芝将军共同领兵出斜谷为疑兵。只消拖住敌主力便可切不可贪功冒进。遇到敌主力可且战且退切勿恋战保全自身最为关键!”诸葛亮仍是放心不下故而连连嘱托生怕赵云有所闪失。
  “诺!”子龙从来不喜欢多言语。需要他的时候他总会出现从不令人失望。
  目送着子龙的背影消失于营帐外孔明发出了一声轻叹却不曾让一人闻得。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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